What Arms Control Teaches About Verification

2026年9月，Amodei 提议在防范AI助力生物武器研发这一议题上，与中国寻求范围有限的协调，理由是这种危险对双方都构成威胁。¹ 但即便各国政府就这一禁令达成一致，紧接着就会撞上第二个问题：双方如何判断对方是否在履约？

军控史说明，核查是一套制度，而不是附在条约后面的一句承诺。一项关于未来AI条约的学术研究把核核查描述为一个逐步搭建的过程：禁核试安排之后，是《不扩散核武器条约》下的核材料衡算，再往后，随着技术和政治互信的成熟，才出现侵入性更强的现场视察制度。² 国际原子能机构的保障监督，靠的是申报核材料追踪加实地视察这两条腿。³ 这些机制提供的是部分核查，而非全知全能。

下图把核核查的逐步搭建与生物核查的崩盘放在一起对照，说明核查程序只有当“可进入”与“能获得有用信息”这两点同时成立时，才谈得上有可信度。

flowchart LR
  subgraph N["核核查的逐步搭建"]
    direction TB
    N1["禁核试时代"] --> N2["核材料衡算"] --> N3["现场视察"]
  end
  subgraph B["生物核查的崩盘"]
    direction TB
    B1["议定书谈判"] --> B2["美国认定草案侵入性过强且效力太弱"] --> B3["核查议定书不了了之"]
  end

图：核核查是靠一套套制度累积起来的；生物议定书谈判则在美国认定草案“侵入性过强、又效力太弱”之后终结。

《禁止生物武器公约》提供的就是这个反面参照。为该公约补充一份核查议定书的谈判最终破裂，原因正是美国认为草案两头不讨好：一方面侵入性过强，可能暴露敏感研究和商业秘密；另一方面又太弱，无法可靠地认定违约行为。⁴⁵ 直到今天，这份公约仍然没有核查机制。各方都反对生物武器，这并不足以解决一个更具体的问题：核查人员能看什么，他们看到的东西又能证明什么。

“信任，但要核查”这句话背后，正是这种张力。⁶ 开放更多权限，信心可以提升，但泄露正当秘密的风险也随之上升；权限收得更紧，秘密是保住了，藏东西却也更容易。一套可行的核查制度必须回答几个问题：参与方要申报什么、要留存哪些记录、什么时候允许外部进入、发现可疑情况后又该如何处置。有选择性的视察，不能被诚实地包装成能抓住每一次违约。

这里的分寸很关键。核保障监督的存在，并不能证明AI协议可以照搬核机构；生物核查的失败，也不能证明AI核查根本不可能。这种类比真正提供的，是一个诊断性问题：一项提案有没有把政治共识转化为具体程序，而这些程序既能产出有用的证据，又不会要求参与方开放他们几乎必然拒绝的权限？